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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祖父一二事

外祖父生于上世纪30年代末,和那个年代大多数的中国普通农村家庭一样,贫穷像烙在外祖父身体里的胎记,与生俱来。命运更坎坷的是,外祖父刚生下来没多久,因为缺衣少药,太祖母便去世了。在那个年代,是盛行再娶的,太祖父在此后的不久又续了2门亲,又有了4个孩子,家里的处境就一天比一天艰难了。

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外祖父是家中的长子,自然比其他孩子成熟。除了帮衬家里,他农闲时还外出做长工,有时一出去就是几个月小半载,回来时得把所有的钱一分一毫的交给家中。但或许也是家中长子的缘故,外祖父还上了2年私塾,这在那时是了不起的一件事。贫穷没有限制太祖父的开明,外祖父是村中少有的几个读过私塾的孩子。

外祖父一二事

曾听外祖父讲过,12岁那年,他随村里人一起去鄱阳湖打鱼。12岁的孩子又懂得多少道理,有一次收网回来后,大概是太累的缘故,他没有把船桩绑好,夜间突然刮起了大风。渔船没有系牢,随着大风飘向了湖中心,外祖父当时吓坏了(打鱼的夜间都是睡在船舱里的),拼命的呼喊,然而谁又能听得见。

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夜呢?

深秋的湖面上,伸手不见五指,狂风吹着渔船不停的打转,风刮着船舱发出刺耳的鸣叫,凄厉声一阵一阵,一望无际的黑暗,周遭阴森的可怕,偶尔的一个惊雷,能把人吓得魂飞魄散。这样的情境连成年人都是害怕的,更何况一个12岁的孩子呢?恐惧、孤寂笼罩在外祖父身上。

所幸的是,后来风停了,船又随波摆到了岸边,和外祖父一起打鱼的人都不敢相信他能活着回来,当晚,他们沿着湖上寻找了一夜没有找到,直到清晨才在离他们十几公里处的岸边找到了他。他们说,外祖父一定有河神保护,不然船早就被风吹翻了。外祖父现在给我们讲起依然是心有余悸。

外祖父一二事

80年底的渔船

因为读过书,人又精神能干,外祖父早早的成了家中的顶梁柱。经人介绍,20岁出头的他迎娶了隔壁村的外祖母。那时刚解放不久,大家都信奉毛主席的‘人多力量大’,他们一生共孕育了6个孩子,头2个因为太穷,早早的夭折了。

上有老,下有小(外祖父还有3个弟弟1个妹妹,都比他小十几二十岁),人多地寡,家里十几张嗷嗷待哺的嘴,外祖父愣是把他们拉扯大。

60年代,‘人民公社化运动’走进赣北的家乡,外祖父人缘极好,又念过书,公社推荐外祖父担任大队的生产队长。外祖父担任生产队长的生产队是公社的大队,有上千户,组织和管理队员生产不容易,难免发生怠工和口角冲突,这时候家家户户有什么困难,都会找到他。外祖父口才极好,在生产队和公社都颇有威信,他总能周全的解决。

外祖父一二事

集体生产

三年自然灾害期间,饿死人的事情在各个公社生产队时有发生。而外祖父担任生产队的队里,却没有一个人饿死。没有公粮,他就带领大家一起挖野菜,野菜挖完了,他就组织队里的年壮劳动力上山打野猪(外祖父的大拇指少了一根,是填火药时不慎炸伤)。

因为担任生产队长资历高,又是老党员,后来公社推举外祖父进公社当副社长,这可是吃商品粮的机会,很多人求之不得。然而那时正好赶上太祖父病重,外祖父需要照顾家里,就没能如愿。

外祖父后来跟我们讲,要是当时去了公社,最少该是副县级干部了。或许是留有遗憾吧!于是外祖父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培养2个舅父身上。

70、80年代,在中国农村,虽然基层学校慢慢建立起来了,但在当时,一般的家庭,孩子能念完小学就算不错的‘学历’了。而2个舅父却都念完了国初,外祖父盼望他们能念完国高或者更高(当时读完过高可以直接在村小教书的),然而2个舅父玩闹成性,终究没能坚持下来。

一代人的愿望破碎,必有另一代人来重塑。外祖父把所有的希冀都放在了孙辈上。

令外祖父欣慰的是,在外祖父的倾心教育下,孙辈们都念上了大学。大表姐毕业后,留在了省城医院做了一名护士。表弟大学毕业后参军入伍,现在留部队发展,事业也有了起色。

苦心人天不负。外祖父时常告诫我们,年轻的时候吃点苦头没有什么大不了,它将成为你人生里的宝贵财富。这种财富别人抢不走拿不走,它可以助你一生步入坦途。

我很敬佩外祖父的人生哲学,虽然他学历不高,但在看待人生的高度上,我们后辈们都难以望其项背。

今年开春,一场史无前例的‘江西殡葬改革运动’在全省各区县推进,某些地方简单过激的行为闹得沸沸扬扬,引起社会广泛关注。当然这场运动也不可避免的影响了赣北老家。抵制、隐瞒不报的现象层出不穷,而外祖父却带头上交了自己百年后的‘老屋’。家人不解说他傻,然而他却解释到,我是土生土长的农民,一辈子从土地获取,临了也应该回到土地中去。

外祖父就是这样一个乐观旷达的人,一个有着50多年的党龄的老支书。风雨走过,死生无畏,他像一壶老酒,酿造愈久愈发的绵厚醇滑,甘之如饴。

文 冰河 2018年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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